你有没有读过一本看完了想鼓掌的书?
去年十月的一天,幾米带了一大叠画稿走进了我们办公室。
然后,他站在那里,一页一页地翻过,讲起一个故事。
天使在地下铁入口跟我说再见的那一年, 我渐渐看不见了。
15岁生日的秋天早晨, 下着毛毛雨,
我喂好我的猫, 六点零五分, 走进地下铁。
影像在眼前映过。
我们就跟着他的地下铁驶过,和那个女孩子一起。
都市的转角、直线、地下、天空、入口、出口,序然展卷,以绮丽的气味、声音、色彩,演化出我们曾经想过,或未曾想过的世界与光影。
《地下铁》的英文书名是 Sound of Colors ── 颜色的声音。
的确可以听见。
我第一次见到幾米,是两年前在重庆南路一家书店的楼上餐厅。他送了我一本当时新出不久的《向左走,向右走》。
当天晚上我就想写一封信向他致意,表达一个读者的喜爱,但是找不到他给我留的email地址,于是就搁下来了。
后来看到他的作品在书店里有越来越好的展示,也听说销售数字一再上升到很惊人的数字,心里相当高兴。
台湾的出版市场,有一些特殊现象。
其中之一,是长期以来,书店里比较缺少艺术的书,或是以绘画与影像表现为主的书。我们不是没有人出版这些书,但这种书大多以套书形式出版,销售管道也主要在直销与邮购通路上;单本单本的,在书店里可以买到的,反而少见。形成这种现象,有很多原因。其中我自己觉得很值得重视的一点,和我们的居住环境有关。
Art Books,或是说Graphic Books,在国外也时常说是Coffee Table Books。意思就是放在起居室里,适合和家人一起喝下午茶时阅览的书。以台湾的居住环境而言,起居室Living Room,太奢侈了。
我们没有起居室,或者说我们生活空间的局促,和书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重视绘画与影像表现的书,两者是有呼应关系的。
这几年来,幾米的书,大家已经很常说的绘本,开始在书店里有那么好的陈列,受到读者的热爱,显示的应该不只是某一种类别的书畅销,某一位作者的书畅销而已。我觉得背后也可能隐含着我们的环境在起一种变化的意思。不论是书店的环境,还是我们居住的环境。
不同的书,应该有不同的阅读空间。有的书适合在书房里读,有的书适合在办公室里读,有的书适合在飞机上读,有的书适合在公园的草地上读,有的书,只适合在自己家里一个最舒服最自在的角落里读。最好,那个角落里还能洒进一些阳光,或者,照下一盏灯光。
幾米的书,就应该是在这样一种空间里阅读的。
因此,我们的环境,应该在往一个更有余裕的方向转变 ── 空间的余裕,心情的余裕。
这是我说高兴的原因。
去年九月开始,我和幾米有了进一步的联络。我开始不只是一个读者和旁观者,也成为他作品的出版者和参予者。
十一月,大块出版了《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》。
这本书受热爱的程度,让我又印证了一些想法。
编辑设计这本书的时候,我们在一件事情上考虑了一阵:开本。
不同的书,应该有不同的阅读空间;不同的书,也应该有不同的设计开本,或尺寸。以文字来传达各种知识、思想、休闲的书,也许以25开和32开就可以充分表现,但是以绘画和影像来表现的书,最好还是根据创作本身适合表现的方式来决定开本。
幾米过去的书,一直都不同于25开和32开,可以说是有个“幾米的开本”。设计《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》的时候,我们却面临了两个选择,一个是继续走“幾米的开本”,一个是打破“幾米的开本”,另外针对《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》再设计一个比较小的开本。前者稳妥,后者自在。几经考虑,我们选择了后者。这个决定开始的时候也面临过一些疑问,但读者作了最后的裁决。大家乐于拥抱一个完全不同开本的幾米作品,不只是在接纳幾米新的面貌,帮自己,也帮幾米走出了另一个框框。
于是,《地下铁》这本书,又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开本。远比幾米以前任何作品的开本都大。
这个大开本,最适合表现幾米创作长达一年的这部作品。把空间向下,向上,向左,向右延伸;把想像向颜色,向声音,向明暗,向心灵延伸的作品。
那天下午他翻动一页页的画作,把那个女孩子的故事展现在我的面前,最后到Ending结束,我可以体会到他自己这么长时间里的另一段旅程。
一站一站走下去的寻觅,一站一站走出来的惊奇,在幾米几近工笔的绘画里,那是多重心情的结合。
等待、绚丽、从容的结合。
我没法形容《地下铁》是本什么样的书。
但我可以告诉你:第一次读完这本书的原稿,我们都鼓掌了。
现在这本书要出版,因此我记下这些心情。